虚掩的门
很多人问我,为什么画画。
其实,我从未刻意寻找过答案。
于我而言,画画既不是职业,也不是谋生。它只是发生,如草木生长,如光线移动,如清晨悄然进入窗前。
人们常希望艺术家为作品附上解释,而我更愿意保持沉默。
画布上出现的东西,从完成的那一刻起,便不再只属于我。
当另一双眼睛落在它上面,作品便开始了另一种回响。
在这里,无需证明什么。
没有谁需要被定义、纠正或评判。
面对一件作品,我们遇见的也许不是艺术家,而是自己的一部分。
艺术不提供答案。
它只是打开一个空间。
我常常想:今天的我们,究竟还需要怎样的空间?
我们被尺度、角色和期待包围。工作衡量我们,旁人的目光为我们定位,甚至情绪似乎也被要求清晰、克制、稳定。
我们经过那么多地方,却越来越少有一个时刻,可以暂时放下这个世界对我们的期待。
这个行走的艺术空间,便由此而生。
它不再真正拥有一个地址。它在一次停留、一场相遇、一道目光里发生。
你不需要懂艺术,才可以靠近它。
也许只需要在某一个瞬间,暂时放下那个你以为自己应该成为的人。
色彩已经足够。
无需解释。
无需证明。
作品不向你索取什么,也不纠正什么。
也许就在那一刻,
自己的一部分,可以只是存在。
年少时,人们夸赞一个拿画笔的孩子,总爱用“天赋”这个词。
仿佛那是老天爷赏下的一块糖,是一种用来在世俗中换取鲜花与掌声的特长。
但随着年岁渐长,经历了人生的起伏跌宕,我才惊觉“天赋”二字背后的重量。
它根本不是一块糖,而是一根命运的引线。
在那些偏离航向的日子里,在那些被生活磨得几乎要失去痛觉的时刻,这根引线就会在暗处隐隐 拉扯。它用一种极其霸道又沉默的方式提醒我,有些东西是我骨血里的,割舍不掉。
画笔于我,不是一件工具,而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确认自身存在的锚点。
当你抗拒它时,你会感到无止境的虚无;而当你终于向它臣服,重新把双手沾满颜料时,那种久违的、如同双脚踩在坚实大地上的踏实感,便会如潮水般涌来。
原来,艺术从不向我索取什么,它只是在一直等我归来。
当我们不断回应世界对我们的期待,也会在不知不觉间离自己越来越远。
我们继续向前,继续扮演该扮演的角色,有时直到再也说不清,自己里面还有什么从未被改变。
我曾经想创造一个空间。
后来我发现,空间未必需要一堵墙。
当我不再有所住,空间便随我而生,随我而行。
如果有一幅作品让你停下来,写给我。